噗噜噜噜噜-露璐!

皮尔斯先生真可爱,皮尔斯先生太可爱了……

麦藏目击报告投稿

    好的,我整理一下思路。大概是这样的。
    我是个亚洲人,刚从中国来到这个城市读高中不久,因为家里经济水平不是很好,所以住的是廉价的学生公寓,周末还要去快餐店站八个小时,晚上再急匆匆赶回家写周末作业。
     然后呢,上周六我下班之后顺路帮一个朋友带了杯星巴克,从朋友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然后我的公寓楼梯口在一条小巷子里面,巷子里没有灯,黑乎乎的,我刚想往里走,突然发现就在楼梯口旁边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是打架吗?这儿倒是经常有醉醺醺扭打成一团的酒鬼啦,毕竟这附近治安不是很好来着……我去摸口袋里的钥匙,结果突然听到了异样的声响。
     ……呃。我迅速躲到巷子口电线杆子后,探出脑袋,伸手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
     两个男人。两个正在接吻的男人。其中那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把另一个穿着……和服?那是和服?那大概是日本人?反正,牛仔把日本人按在了墙上,一只手脱下牛仔帽扔在地上。
     他们还在接吻。我觉得那个日本人有些喘不过气了。我眯着眼睛,勉强看出牛仔腰间还有一把枪,日本人背后还有……箭筒。
     箭筒被摘下来扔到地上,里面的箭掉了出来。
     手枪和箭筒???我,我遇到了什么人啊???我决定还是暂时不要打扰他们了,继续躲在电线杆子后面。
     牛仔轻笑着开始解日本人的衣服。
     ???我有点懵逼。你们,你们别在这儿啊???我怎么回家???
     当然我并没有说出来……我只是蹲在电线杆子后面,身边空调外机吹出的热浪无情地拍打在我的脸上,我的内心却毫无波动,甚至快要被热死了。
     出了巷子右拐就有旅馆啊外面这么热你们不能找一个有空调的地方吗???一定要在这儿吗??!!!
     手机没电的我又不能戴上耳机听音乐,在那个日本男人隐忍(而又性感)的呻吟声中绝望地捂住耳朵开始默背莎士比亚的剧本。
     在他们发出的少儿不宜的声音中我背得颠三倒四,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我猜想着考试要不及格时他们俩终于整理衣服,诉说着情话(其实只是牛仔单方面对着日本人絮絮叨叨?)从巷子的另一边消失了。我等到他们走远了才站起身,结果头一阵眩晕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时我发现,旁边那栋并不高的楼的顶上,也蹲着一个人。
     似乎还带着奇怪的、发着绿光的面具。我眼前一片黑乎乎,意识不清忘记了今晚遇到的疑似危险人士,居然开口问:“你热不热?”
     面具先生迟疑了一会儿,开口,声音中带着面具特效电子音:“还好。”
     “啊这么晚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站那么高不安全。”我在地上摸找到了掉下的钥匙,然后费力地站起来,却发现面具先生的腿一发力,跳到了对面的楼顶上,然后迅速消失了。
     ……???也、也是危险人物???我在原地傻站了几秒,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后来被见多识广的朋友科普了那是守望先锋的成员,那是另一回事。
     再后来在朋友家的阳台上无意间看见对面的楼顶上面具先生追着牛仔打又是另一回事了。

[Damidick]The Youth

啊就是这篇,我花了二十分钟把它再翻出来,因为我真的太喜欢它了

座头鲸:

*41合志文!可以发出来了!谢谢主催还留了稿(因为自己突然发现留稿不见了




 


 


杰森爱这家脏兮兮的熟食店爱得要死:三面都有被肮脏雨水折腾得雾蒙蒙的玻璃窗格,可以把这条小道尽收眼底;防火梯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是十秒内红头罩就能爬上屋顶,消失在那个黑黢黢的烟囱后头;最棒的是,老约翰的早餐三吃能喂饱一打饥肠辘辘的壮汉,咖啡机还永远为所有奢望免费续杯的人敞开。


只要你遵守两条小小规矩——第一,不准把烟头摁熄在桌面上;第二,不准调戏那个丰满漂亮的夜班女招待樊妮,就能在这家街头小馆内宾主尽欢,晚上十点半之后还有机会获得老约翰免费一轮酒水。


这种挑一个喜欢的小地方——可以是小酒馆,公园僻静角落里的长凳,也可以是他安全屋的房顶,让杰森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有点像冲浪时波涛偶尔停歇的一瞬,像锚似的可以把他勾在什么玩意儿上面,不会永远这么不停的晃荡下去。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会故意忽略那些小小的安宁感, 像藏起万圣节后的糖罐。


然后,在这么一个金灿灿的,秋日的早晨,杰森一等老约翰开门就溜进了卡座,连菜单都不用,正安心等着他的华夫饼呢。他把鼻子埋在咖啡上头那一绺白雾里头,让热气熏得自己昏昏欲睡。接着他看见了一个迷失的格雷森正在外头四处张望。


迪克·白痴·格雷森!杰森站起来就想从吧台那儿翻到后面出口去,结果他一起身,那只漂亮鸟儿马上发现了他的隐蔽所。门把手上的铁片当啷一响,厚厚的橡木门板吱呀了一声。杰森那位倒霉兄长,白长着一张好看脸蛋的格雷森警官把自己摔进杰森面前的旧沙发里头,像把一大袋土豆扔进垃圾堆。


“早啊老弟。”他嘟囔着说。杰森可以看见他的眼底是一层能冒充眼影的烟青色,由许多的清咖啡和烟草涂抹而成。迪克整个人都焉了,皱巴巴的,在掩人耳目的旧外套里头还穿着警服衬衣。


这可不妙,要是让老约翰知道有条子在他的“合法”烟草摊子旁边转来转去,杰森再也别想吃着他做的魔鬼蛋了。


“这个月的兄友弟恭份额上周已经用完啦,红罗宾可以告诉你。”杰森叼着烟,把打火机捏得咔咔作响,假装自己在捏着某个人的髋骨。一点橘黄色火星,他终于点着了那一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把烟雾朝格雷森的脸上喷去,弄得他好像脑袋着火了似的。


多亏了这口废气,迪克暂时从两眼发直的窘境中摆脱出来。他挣扎着摸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掏出来皱巴巴的纸烟盒共计三个,叮叮当当一大把钥匙硬币,和一个和他整个人都不太搭配的雕花银盒。“小翅膀,来支救命烟。”他可怜巴巴地说,于是杰森朝他脸上弹了一根,妄图压扁迪克的鼻子。


“呼——谢啦。”迪克长出一口气。他一把拽过菜单,自己把第一页的东西全写在点单簿上,香烟危险的含在一边唇角。“松饼,蓝莓酱——我饿死了。水煮蛋,噢噢煎蛋厚土司…”


“你还在搞你那个傻蛋警官事业?”杰森不得不压顶声音,免得吧台后边的老头听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提米告诉我的。我说啊小提米我饿的快死了能不能给我最近的一家有蛋饼的餐馆,他告诉了我这里。”迪克有点饿得坐立难安,“当然他也说了有可能碰上熟人,所以很高兴见到你哇。”


“你说这身警服?我想还挺方便的。昨晚上我逮捕了一个下线未成年人毒贩,假装自己是个新来的黑警。”


“嘘嘘嘘,我不想听你啰嗦。”杰森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今天分量的寒暄,如果有可能的话,这周他甚至都不想冲着小鸟造型的喷水雕塑说话了。他刚准备提脚就走——


“达米安今天去上学。”


杰森马上就坐了回来。 “你们怎么搞定那个小怪物的?你把灵魂卖给他了?你给他买了个新洋娃娃?”


迪克白了他一眼。“我可不知道布鲁斯怎么说服他的。”他惆怅地靠上椅背,“总之,咱们的小王子上学去了。我已经拜托提米留意学院附近,别等会他把学校给炸上天。”


杰森转了转眼睛,决定懒得纠正他不是“咱们”,而是“我”。他突然想起了个什么,不怀好意地笑了:“八年级?”


“嗯哼?他倒是想上大学来着。”


“迪基鸟。”杰森几乎能看见自己脸上要形成的大笑了。“你还记得马丁内斯夫人吗?”


迪克有一瞬间迷糊 ——杰森从不回忆从前,温暖的日子也不,好像回忆会削弱他的防护罩或者发型似的,但是他马上想了起来,然后果断喷了杰森一脸奶油咖啡混合物:“噗——咳咳咳。”


“你他妈——”


“马,马丁内斯夫人?”迪克气喘吁吁地说,还在浑身徒劳地乱摸纸巾。他快笑得断气了,最后只摸出了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啊谢谢芭布斯。那个马丁内斯夫人?!就是——”


“生理健康教育课的。”杰森又回到了怏怏不乐的状态。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接过手帕,并且催眠自己这不是神谕给夜翼撸鼻涕用的。


马丁内斯夫人是个轻声细语的老太太——很可能一辈子都在打毛衣,她老是要被自己教的内容吓一跳,而且整节课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尴尬感。就是十二三岁的青少年跟父母一起看奇怪电影镜头时,突然出现了裸露镜头的那种尴尬感。而迪克当时完完全全是个十二三岁的小混蛋,他打开腕部通讯,躲在一堆书后头,和沃利吱吱喳喳笑个不停。马丁内斯夫人结巴的时候,迪克还会假装自己没有弄明白,高声发问:“马丁内斯夫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得站着尿尿?”


“当时我真是个混蛋。”迪克擦了擦眼泪。


“你现在也是。”杰森抱住双臂,向后靠上了脏兮兮的绒面靠背。


迪克突然噎住了,罪魁祸首却不是蛋白饼和他非常糟糕的餐桌礼仪:“天?不知道塔利亚有没有给达米安做过青春期教育?”


杰森点点头,他俩陷入了一阵奇怪的尴尬,因为迪克突然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他,很显然,他那丰富的小脑袋又开始转动了:“呃,小翅膀。”


不·是·吧——杰森简直想把他脑仁打出来看看,要是迪克·格雷森敢问,他发誓会这么干的。就该给他开个瓢,把里头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拉出来晒一晒。不,迪克肯定不会问的,他不至于蠢到这个程度。


迪克自以为聪明地住了嘴,但是脸上的表情更让杰森想打他一拳——内疚夹杂着大量的难过,好吧好吧,他那个时候脑袋一团糟,连吃饭都是后头学会的,而青春期?


要么从来没能开始,要么现在还没结束。


杰森决定安慰一下他:“男孩子们都能学会的,你可以给他一箱蝙蝠侠传给你的上个世纪的黄色小画报。我觉得你靠那个学得名列前茅,真的。”迪克朝他扔了一颗蓝莓,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去普通学校上学这个问题上,达米安简直不敢置信他居然能失掉父亲那一票。想个十秒钟?还是不能接受。格雷森没死,很好,他很开心,承认依赖和喜爱这位兄长没什么丢脸的,表现出来也不——“哇哦他在哭呢。”提姆惊喜地调整了一下闭路电视,决定把这段视频放到二十道防火墙后边。但是迪克从诛网一回来就要把自己扔进寄宿学校,达米安觉得自己很有理由觉得不高兴。


“不是寄宿学校。”迪克捂住额头。他穿着条半旧的家居裤,裤腰低得令人发指而超人毛衣又太短,头发还支棱着。“哥谭学院不是寄宿学校。我也上过呢小D。”他用大拇指示意了一下橱窗里的照片。


“你居然梳了个背头。”


迪克一巴掌把照片拍了下来。“学校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三点半,不用参加兴趣小组。不会影响晚上的秘密约会的。”


布鲁斯之前一直背对着他们俩坐在电脑面前,现在显然是听够了。他转过来,而达米安一跃而起,把胳膊支在他爹转椅靠背上,两人一起盯着夜翼。迪克稍微有点被一大一小两张特别相像的面孔迷惑——达米安脸上塔利亚留下的东西其实很少,这让他更像一只小号的布鲁斯·韦恩。迪克不合时宜地想到芭芭拉床头搂着小兔子的大兔子玩偶。


不,他们实质上是一对儿蝙蝠。迪克打量着阿福给他们置办的亲子装高领毛衣。


蝙蝠侠刚要开口说话,达米安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把握迪克的提议会在他爹这碰个头破血流。他已经师从世界上最厉害的家庭教师了,哪里还需要去上一所普普通通的中学呢。


然而迪克有他自己的理由:“达米安,我知道你十四年的生活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一个十岁的男孩子和他的伙伴们一起追逐足球的时候,达米安已经能徒手拗断敌人的胳膊了。“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能体验一下普通年轻人的生活,我不用’正常’这个词是因为我并不觉得现在的生活糟糕。我很感谢那个给我这种生活,这份工作的人。”


布鲁斯愣住了。迪克看起来很严肃,有点伤感。“我希望你能喜欢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因为我们得保护这种奢侈品,而小D,如果你尝试都没有尝试过,怎么能心甘情愿地为之献出生命呢?”


达米安张开嘴,又闭上了。很好,他愤愤不平地想着,当初我爹拿根蜡烛就把你拐来当非法童工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今天会给堵个哑口无言。可是他看着格雷森——看起来有点儿劳累,也没有在大笑。达米安希望迪克永远处在那个笑容时的情绪,轻快,一点儿负担也没有,睫毛下面露出一丝蓝色,笑得脸都皱了起来。他没往深处想。


接着他看到了蝙蝠侠的表情,在布鲁斯的那张脸上一闪而过。蝙蝠灯扫过乌云密闭的天空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达米安突然就知道,他已经被迪克说服了。


迪克摸了摸达米安的脑袋,黑发像雄狮的鬃毛一样硬。很奇怪,他的小弟弟一点也没有挣扎,哪怕他现在已经到大哥的下颌,跳起来能把迪克撞翻。他摸来摸去,像呼噜流浪猫一样的挠达米安,还妄图抓下巴颌。于是达米安跳起来,“咣当”一下把迪克撞了个人仰马翻。


“嗷!”迪克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大叫一声。“我鼻梁会断的!达米!”达米安想要拉开他的手腕,两个人在布鲁斯的转椅后头扭打成一团,把蝙蝠爸爸搞得不胜其烦。


“够了你们俩,成熟点!”布鲁斯站起来,“我会联系学校的。”


“酷。”迪克把达米安翻过来搂着,像会挠人的小猫咪一样爪子朝外。“卡珊也需要去,布鲁斯,我已经跟芭芭拉说好了,等她再融化一点。”达米安整个人蜷缩起来,再猛地舒展——这样他可以把大腿绞上迪克的脖子好把对方放倒。“天哪达米安,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才是柔韧性最好的那一个。”


“你就是五岁的那个!”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但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普通人计划”没有像迪克想象中的那样成功,也没有像达米安幻想中的那样因为学校爆炸而一败涂地。阿福总是最聪明的那个,他给达米安准备的一切都很好,还偷偷撤下了迪克非得放进去的手表:“迪克少爷,这个有点太炫目了您不觉得吗。”


所以达米安现在呆在阳光灿烂的玻璃窗后头等上课。一屋子全是吵吵闹闹的青少年,带着卷边杂志,各式各样达米安嗤之以鼻的腕带啊耳饰啊,讨论的东西也让人一窍不通,或者说,让达米安一窍不通,可能是某个橄榄球明星?


他支着腿,可能踢着前头的椅脚了——一个小姑娘,满头彩绳编的小辫儿,皮肤是明亮的橄榄色,眼睛却是琥珀金。她冲达米安咧嘴笑了:“新生?我是丽贝卡·加西亚。”丽贝卡像某只拧开水龙头的手——他的新同学们向他聚拢过来,发出黄蜂群的嗡嗡声。


这些都是普通的,愚蠢的,除了玩滑板的时候可能会摔断脖子之外没啥危险的青少年。达米安对自己说,社交也是普通的愚蠢人类必须进行的活动之一,这很好。


“达米安·格雷森?”一个黝黑高大的男生说,他比达米安高半个头,快要有迪克那么高了,从达米安的右手边探出头来。“这肯定不是我第一次听说格雷森这个姓。我是卡罗·汉克。”人群嚅嗫着倾泻出更多的名字,达米安觉得再多一个他就要像个喷泉一样吐出来了。


从他头顶传来的上课铃解救了达米安的灵魂,蜂群像被高压水枪冲刷过一样四散而逃,最后一个人刚把屁股黏上椅子,一个矮墩墩的老太太从前门进来了。


达米安听见丽贝卡发出喃喃的叹气声,他有点奇怪,因为女教师看起来是达米安平生见过最无害的女性了,甚至他都有点想介绍她给潘尼沃斯认识认识。不过慢着,他暂时还没弄明白阿福的年纪呢。


“咳咳,今天我们班上有一位新同学,达米安·格雷森。”女老师细声细气地说,她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所以达米安知道她姓马丁内斯。他面目模糊的同班同学朝他转过头来,干巴巴地鼓掌。


她没要达米安站起来自我介绍,他决定暂时把马丁内斯算作最喜欢的老师。


十秒钟之后,他的好感碎了个稀巴烂:马丁内斯夫人的课件第一页,是颗蠢兮兮的巨大空心爱心,用蜡笔字体写着:Love and Proud。还有个自以为一万分风趣的彩虹旗。现在达米安明白这个班级的唉声叹气从哪来啦,完全就是你的老爸掏出一张奇怪影碟,还一定要你坐在沙发上一起观看:当男主和女主抱抱亲亲时你还能维持脸上的表情,而等黑发蓝眼的男主温柔地抚摸她的红发,将女孩轻轻压倒在床单上时——连咳嗽一声都会引发难以言喻的,坐立难安的尿意。


特别当爸爸还是纵横哥谭夜空的蝙蝠侠。


达米安抓起铅笔和速写簿,他现在开始庆幸自己的确有足够多的远见,让他在这节课上不至于无聊而死。当然,回家后他要好好惩罚一下格雷森,比如在麦片盒子底部挖个洞。


他涂出一片浓浓的墨色。


 


 


首先是一只鸟——圆滚滚毛茸茸的胸脯,重重地涂出黑豆一样的眼睛,浅得多的灰色来抹头顶到尾巴,而再深一点儿的颜色用来画胸口的着色:一道粗粗的V字型色带。啊,知更鸟。一只跟野生种不太一样的知更鸟,因为没有哪个笨蛋胸口会出现字母形的颜色,像穿了件针织衫似的。达米安画出樱桃梗一样的小细腿,站在一小朵花边上。


没有道理,达米安轻轻吹去橡皮屑。女老师的声音没有停歇,她正在嘟囔着什么“爱情和友谊的区别。”整个班昏昏欲睡,丽贝卡的辫子在有规律的颤抖,她的灵魂应该已经脱离了课堂,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知更鸟黑亮的眼睛盯着达米安,他突然内心一悸,迅速地翻过去一页,把鸟儿压进层层纸张,像摁住什么扑棱棱的心事。现任罗宾的笔尖飞快地重新划动起来,他要画个别的什么——不带羽毛和尖尖的喙,不是第一个罗宾名字的鸟名。


 


 


蝙蝠侠盘踞在洞穴底部,在这个被人造光照亮的,黑黢黢的地底,他能感觉到怪异的舒适。当那阵格格不入的脚步声风一般地飞速接近时,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海伦娜失踪了。”最年长的养子说。他声音里常态的那种轻快活泼的音调有点惴惴不安。“昨天我鸣叫了,没有回答,完全不像她。”迪克·格雷森穿着制服,眼罩握在一只手里。他应该回一趟诛网吗,蝙蝠侠和夜翼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明显得出了不同的答案。


迪克不需要读心术。“不。布鲁斯。不要急着给我预定航班。”他走来走去,显得非常伤脑筋,而蝙蝠侠把椅子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去。我们可负担不起整个正义联盟的秘密身份被掀个底朝天。”布鲁斯抱着双臂,即使他没什么激动的神色,他心里也对整个事情感到厌烦透了——上一次派迪克去诛网的原因就让人不快,被人在家门口砸了场子谁也不会高兴的。而且迪克在诛网期间,达米安的情绪可称不上是兴高采烈。虽然罗宾并没有显露什么蛛丝马迹,但是蝙蝠侠很有理由认为达米安在想念这个哥哥。这让布鲁斯在蝙蝠面具底下微笑起来,达米安曾经武装地像个长满钢针的海胆,现在他眼睛里的冰晶看起来融化了不少。


“另外,布鲁海文可以交给红罗宾和蝙蝠女。他们会很乐意帮助你的。”提姆,永远可靠的提姆。布鲁斯发现迪克的神色被缓和下来,他像是要被什么回忆逗乐了:家人和朋友是夜翼这个安泰俄斯用以吸取力量的大地,只要不把他们分离——布鲁斯觉得这不是个好念头。


“还有杰森。”迪克已经开始微笑了,他固执地说。“还有杰森,答应我。”他肯定知道布鲁斯有红头罩全部的私人线路和安全屋地址,而且永远会留一只耳朵给这个飘荡的孩子。他们全都知道。


“还有杰森。”布鲁斯承诺道。他已经开始盘算了,如果请芭芭拉去邀请杰森,他会在哪一步受挫。是第一眼就被红头罩识破真正的委托人是蝙蝠侠呢,还是直到最后达米安洋洋得意地拆穿他为止,布鲁斯都能很安全地藏身在巨大的蝙蝠阴影里。


噢,达米安。


布鲁斯的危机意识一定把他亲儿子屏蔽了,第五任罗宾可不是什么满地撒泼的熊孩子,但是当他不乐意时,他比一百个最讨人嫌的问题儿童还棘手。当达米安与家人开始渐渐亲近起来之后,布鲁斯发现偶尔——非常偶尔,而且隐蔽到连蝙蝠侠事后才能发现,外面那个成熟傲慢的达米安型罩子会裂开,露出里头那个十几岁的青少年。他一时吃不太准如果告诉达米安他又把迪克派到诛网去,那小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我会关注的。”布鲁斯这么告诉迪克。“在下一步消息到达之前,让我们做做功课。”夜翼带上了面具,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夜空中的超级英雄,笑起来的样子也和迪克·格雷森时大不相同。


“看看蝙蝠和罗宾鸟儿,谁先发现。”


“你知道你已经把我解雇了吧,蝙蝠侠?”夜翼愉快地说,“现在后悔可来不及啦,第五只小鸟儿都离巢了。”布鲁斯理都懒得理他。


 


 


“你在画谁?”达米安没想到前座的小姑娘这么大胆,一时间吃了一惊。他被丽贝卡突然的出声吓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丽贝卡已经已经把脑袋伸了过来,开始打量他速写本上的成果了。


达米安想合上本子或者露出獠牙,这样没准能吓跑丽贝卡。可他活生生地忍住了:没必要显得大惊小怪。首先丽贝卡只是个普通的十四岁小姑娘,拿只毛毛虫都能把她吓哭;其次,达米安画的是他年纪最大的哥哥,有什么好惊慌失措的,这只是一种人体练习,他当然会选择体型比较好看的来画,并不是轻视父亲,画格雷森是个正确地选择,难道要他画德雷克吗?


这完全没法让达米安说服自己为什么脸上发胀,一瞬间差点冷汗都下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完全称不上熟悉的小姑娘来看他的速写本,就能让他有逃离现场的欲望。尤其是他连个裸露的指尖部分都没露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有见过完全赤裸的——


“你画的真好。”可是丽贝卡表扬他。的确,纸上已经有很多东西:大概的姿势,肌肉的轮廓。达米安只来得及细化了右手掌,很可能这幅素描将来也不会有更多的细节了,剩下的东西会被达米安无意识地藏起来:清澈的蓝眼珠,大笑声,跑过身边时带起的风,还有他忧愁时候的样子——稀少到珍贵。可现在达米安仔细地画出了手指,关节部分的凸起,手套上一圈一圈的螺纹也被妥帖等距安放,丽贝卡肯定不知道这是加重摩擦的一种方式,可以让他牢牢地抓紧。无名指和中指重重地涂黑,没有人知道那是电光蓝,并且会一直延伸交汇到那个人的胸口——但是达米安一清二楚


“这是谁哇。”


“随便画的。”达米安有点口干舌燥,他决定假装不耐烦,然后偷偷溜到下一节课的教室去。然而丽贝卡按住了他的素描簿。


“我想我知道上一个格雷森是谁。”小姑娘诺有所思。达米安发现她带着根黑绳穿的饰品,应该是某种人造琥珀。“来。”


鬼使神差的,达米安跟着她跑过三条走廊。他十分确定下一节上课的教室已经被远远甩在第一个拐弯后头。他老要在想,迪克当年是不是也会这么跑过已经开始发旧的地砖,在楼梯把手上一溜而下,把储物柜门砸得咣当作响,还把超人的贴纸粘一柜门。然后他俩,主要是丽贝卡气喘吁吁地在一扇旧木门前头停住了。


“校,校史陈列馆。”门压根没锁,而门后头是一屋子灰尘和旧报纸味。“很早之前,主教学楼的玻璃橱窗被砸烂了。所以很多老照片都挪到这儿来了。”丽贝卡念念有词,她抹开玻璃上的浮灰,眯起眼睛来看。“哈,找到了 。”


达米安凑近到差点把鼻子压瘪在冰凉光滑的玻璃上。可是他并没有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那是迪克·格雷森十三岁时的样子,就是他抱着数学奖杯,肆无忌惮冲着镜头笑的那张照片。它的双胞胎现在还傻傻地呆在布鲁斯的书房架子上呢。


迪克当时绝对没有自己现在这么高,像每一个抽条期的男孩子一样,他有点儿瘦骨嶙峋。达米安凝视着这张照片,就像一方不太大的——


“我就知道你认识他——嘿!小子你想干嘛!”丽贝卡压低声音咆哮着。达米安已经拉开玻璃橱上的插销。他小心地拔下图钉,任它们叮叮当当掉进黑暗里。纸张发潮不平,边角发黄。他取下这张褪色的照片,夹进素描簿。丽贝卡不太开心,她似乎很想让达米安把这张老照片放回去。刚来学校第一天,他就和一个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一起摸进了校史馆,然后偷拿了点破破烂烂的学校财产——听起来真是十分循规蹈矩呢。


他们头顶上什么方向传来了柔和的钟声,如果想赶上下一节课,最好现在就开始跑。丽贝卡看起来像把什么疑问活生生吞了回去,“晚点儿食堂见!”她的辫稍在拐角一闪就不见了。


但是直到三点半阿福开车来接达米安回家,他都没再见过这个小姑娘。


 


 


回到韦恩大宅的时候,达米安着实松了一口气,仙境的魔法消失了,整个哥谭把他又变回了那个罗宾,蝙蝠身边沉默的鸟儿。格雷森应该已经回布鲁海文去了,他的翅膀早就长出飞行羽,也许跟其他人一起蜗居在哥谭让夜翼觉得拥挤,而太远的城市又让他孤零零。达米安走进灯火辉煌的门厅,满心希望晚餐的沙拉已经放在长条桌上,而他可以不抱太大希望地期待一下父亲沉默安稳的陪伴。


然后餐桌上的热烈气氛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说实在的,即便所有人都到齐,那张长条桌子也填不满,它总是冷冰冰的,早就习惯了银烛台上的蜡烛比人多的情形。但是填满餐室的才不是冷冰冰的烛光,在一大堆嘈杂里头,达米安可以分辨出芭芭拉温柔的低语,提姆和斯蒂芬妮仍然带有少年音的轻声交谈,而所有的声音都盖不住迪克,就像松鸡的咕咕声盖不住夜莺。


或者说知更鸟。


迪克托着厚重的木餐盘,把它们在人群的脑袋上危险地传来传去,好帮潘尼沃斯分发面包。真奇怪,要是平时有那么一大砍刀在要害附近晃荡,蝙蝠侠和罗宾们应该早就把对方的脖子拧断了。然而红罗宾只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切牛肉。布鲁斯坐在主位上,他当然没有在微笑,但是达米安能够看出来他有点放松到不太自在。


“达米安!”整个餐桌上的人们朝他转过脸来,而迪克贴心地替他拉开了布鲁斯旁边的靠背椅。“我们的小王子回来啦!学校怎么样!”红罗宾锤了迪克后腰一下,然后两个人大笑起来。“别呀!我早就想体验这句话了,布鲁斯不会怪我抢了他好爸爸台词的对不对布鲁斯。”他穿着袖口磨出线头的长袖衫,领口越洗越大,几乎能从肩膀上滑下去。


小王子达米安突然有一种强烈地,难以启齿地感觉——他几乎,可能,大概,马上就要面红耳赤起来,而这个时候想起书包里头的素描簿完全没有帮助,他稍微瞥了一眼,背包和西装外套好好地搁在衣架上。通常他应该傲慢地回答格雷森一句什么,但是格雷森完全不会在意,他会在揉乱达米安的头发,和强行贴贴他的脸颊中选择一样,反正最后达米安会东倒西歪地入座,德雷克会低头偷偷笑。


相反他一言不发地落座,迪克依旧过来揉乱他的头发,在他面前放下一个巨大的汤碗,应该能把达米安直接溺死在里头。“椰奶咖喱汤,阿福和我第一次做,希望你喜欢。噢我还帮你喂了泰达斯。”迪克仍然轻松愉快,暖色的灯光让他的眼睛蓝得发黑。达米安知道迪克在大宅的时候会帮阿福做点洗洗涮涮的厨房活计,而且他烤肉也是一把好手,能让牛排外焦里嫩,烤出糖色。


他大概是不想让小弟回来只吃沙拉和面包吧,达米安默默拿起汤匙。汤的味道丰厚,能嚼出鹰嘴豆来,沙拉里头放了水煮蛋和芝麻菜,潘尼沃斯还烤了一盘芦笋和小胡萝卜给他吃。隔着桌子,迪克正在和芭芭拉聊天,提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会插句话。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布鲁斯前半截话淹没在迪克一声大笑里,差点让达米安没听见。但也足够让他耸然一惊,好险没把勺子掉进汤里。“如果这对你和夜巡有很大负担——”


“没有,父亲。”达米安说,的确也没有什么负担。只是…迪克对他的影响好像有点太大了。


布鲁斯有点儿怀疑,但是他没说什么,看起来也不打算阻止达米安的义务教育课程。他只是非常蝙蝠式的皱起眉毛,却没有宣布夜巡开始,只是要求迪克和提姆吃完了就把碗送去厨房,不要一直叽叽喳喳地惹人烦。


“太公平啦布鲁斯,明明我在跟小红说话,提米会哭出声来的。”收到芭芭拉的白眼,迪克把摞成一叠的盘子歪歪斜斜地捧着就跑了。


达米安在随后整个夜巡途中没有跟迪克抬一句杠,搞得后者以为他们进入了无线电缄默,在线路里喊了好几声,还开始哼“漂亮女人”,直到蝙蝠侠忍不住喝住了他为止。


 


 


 


达米安能在代数课和那节倒霉的生理健康课上遇到丽贝卡·加西亚。既然小姑娘看过他的素描簿,应该也勉勉强强算半个熟人了。至少她会来借达米安的代数作业,在餐厅也会坐在他对面吃三明治。


“我在想,你参加了什么社团吗。”丽贝卡晃悠着双腿。她把纸盒里的橙汁吸得吱吱响,手背上还写着奇怪的小抄。迪克曾经说他不用参加课外小组,但蝙蝠侠也说过他不用来上学。“有什么擅长的运动?”


达米安做比同龄人多得多的“运动”,但是从来没因为娱乐运动过。他跑步,搏击,练他的刀术,还扔得一手好飞镖。他师从好几个世界级的格斗大师,一半在暗黑世界赫赫有名,还有蝙蝠侠做老爸。他能徒手拧断八尺大汉的脖子,瞪视可以吓死小喵。


“没有。”


他和丽贝卡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好吧,拿着你的学分申请表。”丽贝卡打算跟着他去每个学生都分配的一个导师那儿去。达米安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他每天做代数作业就已经够烦了。迪克倒是试图跑来提供帮助,结果发现课本都换过四轮了。


 


“你可以去问提姆,”迪克伸长脖子,试图从达米安的肩膀和脖子的缝隙看到作业纸,但是失败了。“到他那儿课本可能跟你差不多。”格雷森简直想都不要想。


导师是个年轻女人,金色的卷发,穿着黑色套装和挺好的丝袜。看起来和迪克差不多大。她一眼就认出了达米安,速度肯定惊到了同行的丽贝卡,因为达米安的脖子上感到一阵视线灼烧感。


“格雷森先生,我是贝蒂。”她笑起来是个非常典型的漂亮姑娘,而且是金发碧眼的那种。而且微笑的方式让达米安觉得有点炫目地眼熟。“我能叫你达米安吗?”她仔细地看那张学分申请表。


“足球社团吗?”她笑眯眯地说,但是稍微有点儿惊讶,好像什么规律被打破了。“我以为你会选择数学方面的活动小组呢。”


啊,哈?为什么偏偏又是数学小组呢?


“迪克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他的小弟弟今年来上学啦。迪克的数学挺不错的,现在他获奖的照片还挂在校史馆呢。”贝蒂兴致很高,她把签完字的表格递回来,但是达米安迟疑了一秒,他突然间好像浑身长满了刺,又变回了那个刚刚从刺客联盟出来的十岁小男孩。


丽贝卡捅了他腰眼一下。达米安僵硬着手指,他向贝蒂道了谢。一到走廊上,丽贝卡长出一口气:“如果你干的坏事儿被她知道了,行行好说我劝过你怎么样,兄弟?诶达米安!”


达米安没有理她,他大步走过深秋的走廊,敞开的西装外套拍打着他的腰侧,风吹得那张单薄地申请表呼啦作响。他一定挺生气,丽贝卡有点摸不着头脑。


 


 


 


 


达米安把校徽胸针取下来丢进喷泉,那个金属的装饰物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沉得看不见了。红罗宾那边应该已经响起了尖锐的警铃声。他轻轻跳上围墙,达米安从学校跑了出去。


阿福给他开门的时候可能吃了一惊,反正这位训练有素的管家没有表现出来。最年轻的这位小少爷还在微微喘气,他的头发已经松散蓬乱,领带无影无踪,衬衣也皱巴巴的。阿福看着需要熨烫的西装和急待擦洗的皮鞋,然后说:“达米安少爷,迪克少爷和布鲁斯少爷在书房。”达米安勉强向他点点头。


书房的门轻掩着,他能听见一点散碎的片段。父亲和格雷森正在严肃又低声地快速交谈,然而达米安已经来不及分辨细节了。他使劲推开了门,碰撞声差点把那两人吓得摆出战斗姿势来。


“什-达米安!”


“怎么了小D?你应该在学校?”迪克有点吃惊。“提姆说你毁掉了追踪器,发生什么了?”


“我的原话是,那小子把追踪器扔进了喷泉。”提姆在屏幕里头怏怏不乐地说。达米安现在才发现他们可能正处在一个不太正式的视频会议中间。“不过另外一个的位置你死都找不着。”


“闭嘴德雷克!”


“够了!”蝙蝠侠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提姆做了个封口的姿势,切断了信号。达米安会另外找个时间修理他的。“罗宾,你要什么?!”


他要同格雷森单独对话,并且成功了。蝙蝠侠从书房门口出去的时候,可能还不太习惯被从自己的书房里赶出去的滋味,居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现在就剩下他和格雷森两个人了。从他被赶到学校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达米安同哥哥这么单独相处。真是奇怪,如果仔细回想的话,以前这样的日子居然很多。迪克是个…是个完美的兄长,他给达米安很多蠢兮兮的完全用不到也没有意义的东西,全是迪克以为他会缺乏的东西:双球冰淇淋,手柄电子游戏,和许多哥谭夜空里的陪伴。


“达米,你的羽毛都炸起来了,怎么啦。”迪克完全摸不着头脑,看起来特别无辜。这让达米安更加恼火,像个氢气瓶一样危险地吱吱作响。


“贝蒂·凯恩。”达米安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熟悉吗?她居然是金发,格雷森,口味改变不少了嘛。”迪克恍然大悟,可达米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睡过她对不对?你居然让你的前女友监视我?!”


迪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像对此心有愧疚,然而达米安又把他堵了回去:“你有什么毛病?!区区一个傻逼中学?你以为我搞不定?!格雷森,你以为你是谁,是父亲吗!”


“你是最后一个有资格管我的人,泰达斯都排在你前面!”


迪克给气乐了,他大概觉得达米安现在一半在无理取闹,另一半在更加无理取闹,并且能找出达米安话里五十个相悖的论点让他哑口无言。“贝蒂是我的朋友!我只是跟她提了一句,她是在表达善意。天哪!这有那么让人不能接受吗?小D?现在芭布斯跟我也是朋友了,你对她就接受的很好啊?”


达米安气得脑子发蒙,而且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压根没道理这么发火。迪克慢慢靠近他,“贝蒂怎么让你这么生气呢,达米安?”他开始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好像迪克在哄一个五英尺又十六英寸的小婴儿一样。


达米安看着他一无所知的脸,即便带着点黑眼圈和胡茬,也仍然英俊非凡。他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迪克永远不会知道,而达米安自己永远不会冒这个险。


“我不需要你帮我,格雷森。你永远不是父亲,永远只是个冒牌货。”达米安说出口就后悔了,而迪克像被鞭子抽在脸上一样猛然退去,他看起来太受伤了,以至于达米安的心都拧了起来。


“好的,小D。”达米安一个人站在书房里,他完全不知道,在他进来之前,因为海伦娜的失踪,布鲁斯终于决定让迪克回到诛网。如果他知道的话,如果他知道的话,也许之后他不会那么后悔。


 


 


韦恩大宅真是个让人迷惑的地方,它有宽敞的门厅和铺满地毯的走廊,被各种灯照得暖洋洋地,也有大量安静清冷的角落,似乎月亮一出来它就不再是人间的居所,而是蝙蝠盘踞的洞穴。这幢大房子有点像蝙蝠侠本身,现在它似乎紧缩起全身的砖块和木头,连檐角下的滴水嘴石兽都愁眉不展。红头罩摸进提姆房间的时候,后者在屏幕后头突然开始说话,差点没把杰森的头罩吓飞。


“老蝙蝠的安全措施不怎么地哈,我居然没在围墙上就被电死。”杰森干巴巴地说,他发现提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不太正常的亢奋里头,眼睛亮得能把延伸到他下巴上的黑眼圈照亮。“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你的资料在权限库里,电死你的只有你迟来一百年的青春期吧。”提姆焦灼地回答。他愤怒地把键盘使劲一砸,旁边的咖啡杯里溅出来冰凉的液滴,把提姆脏兮兮的袖子搞得更加一塌糊涂。“操!”


“蓝鸟儿失踪了?小红帽给我的消息。”杰森把提姆连着转椅一起拖出来,后者努力用脚勾桌子腿,但是最后还是被像布丁一样倒扣在床上。“别挣扎了,嘘,嘘,你需要休息。别叫!我操!”


阿尔弗雷德进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还托着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布鲁斯少爷希望见一见两位少爷。”他冲杰森微微弯了一下腰,后者赶紧跳了起来回礼。提姆被留在房间里头把裤子往脑袋上套。杰森跟在这位山崩不惊于前的老管家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要下到蝙蝠洞里去。


蝙蝠侠没带头罩,他现在看起来跟提姆有点惊人的相似。杰森冲阴影里的蝙蝠女点点头,看到后者面罩上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迪克身上的追踪器,最后只传来了这个。”蝙蝠侠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而杰森觉得心已经沉到了胃里,咯得他十分难受。那块巨大的屏幕朝他们打开了,画面意料之中的不太清晰:一个像晶洞似的什么东西占据了整个镜头,死气沉沉地盘踞在那儿。杰森马上认出来了,那是个粗糙的屋顶,高到视线尽头。这个视角让所有人都不太舒服,然后画面开始寂静的摇晃,看起来好像是有人把监视器从地下捡起来。杰森希望那不是从迪基鸟身上挖出来的,但是这个希望马上被打得粉碎。这个人,不管他是谁,是哪个卑鄙之徒,终于把镜头稳定下来了:迪克躺在地上,没有带一切用来掩盖身份的东西,不管是面具还是干扰器。他就这么倒在地上,完全不像个超级英雄,发黑的血在他脑袋底下晕开触目惊心的一大片。然后画面黑了下去。


洞穴里一片死寂。杰森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还能经历比这更安静的地方。芭芭拉往更深的阴影里头躲进去,有个疑问大概不仅仅盘旋在她一个人脑海里:他还活着吗?即便他还活着,多久?


 


“你们不觉得这事儿滑稽地熟悉吗。”杰森打破宁静。“一只死了的罗宾鸟,蝙蝠侠的召集令。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说’上一次我们聚集在这里’这个开头了,蝙蝠侠?”


蝙蝠侠并没有动弹,他任由杰森像个火药桶似的劈啪作响。“唯一的区别就是,上次你骗我们说迪克已经死了,而这次他真的要死了?谢谢你的剧透。”


“父亲。”有个声音在阴影处响了起来。“父亲。”杰森猛地回头,看见达米安站在那儿。他白的像纸,眼眶发红,像个孤苦伶仃的小男孩一样,还穿着过膝的足球袜和短裤呢。杰森第一次看到达米安这个样子。“是格雷森吗?”


    杰森的怒火突然熄灭了,他有点可怜起达米安来,而且,如果跟达米安的情况一样,现在布鲁斯大概也想把自己埋进蝙蝠披风吧。“让我去诛网。”达米安静静地说。


“好的,算我一个。这次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们都会去的。”杰森嗤笑一声。“要么你现在把诛网的资料给我们,要么我们多费点事儿自己来。”


蝙蝠侠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杰森的错觉,他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高大了。“我去。”他用眼神制止了达米安,“我依然需要你们在我离开哥谭期间,能够保护好她。我知道你们可以。”巡逻,打击帮派,回应蝙蝠灯,做其他的一切事情,像第一次那样,像每一次那样。


“身份泄露是个致命的缺点,我会和正义联盟保持联系。我一直信任你们,你们也要再信任我。这不是第一次我们遇到这种危险,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蝙蝠侠把头罩重新带回去,似乎要被接下来的话击倒:“但愿我们在天启星上的‘好运’能够重演。”


提姆放了一只手掌在达米安肩膀上,后者难以察觉地朝他靠近了一点。大概是因为红罗宾身上这件滑稽的超人标志长袖衫,是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提姆衣橱的,他老是随手乱扔,还把脏衣服偷渡进弟弟们的洗衣篮来逃避洗衣服。


 


 


蝙蝠侠速度很快,达米安在早餐桌上扑了个空。家族里的其他人都心神不宁,杰森坐在桌位,也显得无精打采。他搬回来住一阵子,来拱卫这个城市,免得蝙蝠侠带着迪克的尸体回来的时候只能见到一片废墟。呸。


达米安不知道自己为何仍旧做好了去学校的准备,大部分原因应该是阿福熨烫完了他的外套,还把皮鞋擦得能倒映出人影。他摸着泰达斯脑门上的毛,看着它把脸埋进狗食盆里。戈登在和德雷克交谈,他们预计当整个城市醒过神来之后,会获得一大波犯罪潮。今天之后,达米安也不会有什么闲心去上学了。


不知道蝙蝠侠能不能找到迪克,达米安知道对方故意给他们看迪克的现状,肯定不会那么快结果他。但是心神不宁和焦虑一直交缠着他,让他根本没发现丽贝卡缺席了代数课。达米安没心情听马丁内斯夫人念叨,他摸出了那本素描簿。


他差点叫出声来。那张没有面孔的夜翼已经不再是一片空白,有人给他脸的位置画了指纹一样的漩涡,达米安太熟悉这个干扰器的样子了——有行红色蜡笔写的字:篮球馆。


达米安从窗户跳了出去,整个班呼啦一下围到了窗口,把马丁内斯夫人吓了一大跳。


篮球馆没有开灯,从观众席上方的窗口里漏出自然光来,斜斜地照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小姑娘丽贝卡就坐在那儿,她对着光在看什么。那是——


“还回来。”十三岁的迪克获奖照片。


“达米安·格雷森。”丽贝卡安静地说。“你真是喜欢你那个蠢兮兮的兄长啊,对不对?”她头都没抬。“他知道你这么喜欢他吗?不仅用了这个愚蠢的姓,还天天画他?达米安·韦恩?最小的罗宾?”她竖着两根指头捏着那张单薄的照片,夸张地亲了它一下。


“还给我!!!!!!”他的嗓音破了,喉咙像是在漏风。喊声耗尽了他肺里的空气,达米安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丽贝卡慢慢动作起来,似乎不太想刺激他。然而,这个看起来连虫子都不敢伤害的小姑娘,十分仔细,一点一点地,把照片撕了个粉碎。很难形容达米安的感觉,但是他突然冷静了下来。“你们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嘘,他会听见的。”丽贝卡咯咯笑起来。“诛网知道一切。”她轻轻地取下胸口那个项坠——她看起来再也不是十四岁的青少年了,而是个冷血的女杀手。“蝙蝠侠现在鞭长莫及,看看你们这群蝙蝠崽子,你不会以为我一个人来的吧,甜心。”


陶德,德雷克,戈登,布朗,潘尼沃斯,希望他们足够聪明——达米安微微弓起身子,他不动声色:“他在这儿对吧。格雷森就在这儿。”


“你得自己去发现呢,亲爱的。”


达米安飞身近前,他向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挥出一记重拳,丽贝卡眼睛都没炸,轻轻松松就躲开了。


“我会把这个当做私人恩怨的。”达米安转身面对她,他突然微笑起来,仿佛胜券在握。即使他手无寸铁,还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即使他喉咙痛得连口水都吞不下去。


 


 


“我这辈子是没法知道另外一个监视器在哪儿了是吧,德雷克。”达米安眼睛还是很模糊,有点恶心想吐。丽贝卡打得他轻微脑震荡,还踢断了右小腿。但是相比于最后两个人的伤势,达米安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讨回了场子。


“当然。多亏了这个监视器,我们才能把你成功回收。”提姆坐在床脚,他的一只手包在石膏里,只能用左手拿勺子。他们都伤的不轻,杰森脑袋上的绑带肯定让他塞不进那个愚蠢的红头罩了,达米安觉得他简直就是因祸得福。芭芭拉不得不剪成了短发,而斯蒂芬妮脸上差一点留下了不能愈合的伤痕。


不过他们全都好好地坐在这里,连迪克都被蝙蝠侠带了回来。达米安因为药里的安眠成分昏昏欲睡,等着阿福喂他康复食物。“阿福一点伤都没有!这不公平!”提姆想敲他脑袋,但是最后还是挠了挠他的腰。


“迪克伤的比较惨,身体还有强麻醉剂残留。”提姆看着达米安突然脸红了,有点疑惑。“嘿达米安!”


“一个断腿的还能跑这么快。”提姆有点想笑,但是他突然皱起了眉头。这小子是不是课上走神还在偷偷画他们大哥?


迪克还在床单下边,他光着胸膛,一条胳膊完完全全打上了石膏,脸上也全是淤青。他的鼻饲管还没取下来,但是已经能坐起来了。他马上看到了达米安,但是微笑却因为疼痛而僵住了:“嘿,小D!想我吗!”然后他眼一花,发现小弟弟把脸埋进了他胸口。


“我好想你。”


迪克愣了一下,稍微觉得有点感动。他用另外一条胳膊轻轻拍着达米安的背,决定不问达米安有没有哭。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想我们和好了对不对?”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因为激动和伤腿,达米安没有支持住,整个人趴在了床边。


迪克想把达米安捂进床单,好让小弟弟能趴的舒服一点,能把下巴搁在自己肩窝里。可达米安发现他只穿了底裤,面红耳赤起来,挣扎着要下床。“达米安!嗷!我刀口还没长好呢!”


“谁管你?!”可达米安还是安静下来,任由迪克给他掖好被单。他的脸颊压着哥哥肩膀,能够感觉到一点点纱布的粗糙。达米安几乎一瞬间就要睡着了。


“达米,你是不是进入变声期了?”迪克轻轻摇摇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于是他自己打了个呵欠,打算继续进入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


“马丁内斯给了我个B+,因为我在她面前跳窗逃课。”迪克已经快睡着了,他拍着达米安的背,模模糊糊地答应着。


“别再离开了。”


 


提姆进来拿碗的时候,发现一大一小两个兄弟已经肩并肩躺在床单下睡着了,达米安的脸颊蹭着哥哥的,两个人睡得昏天地暗。


提姆微笑起来,随后他感到脑后一片阴影: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门口。他们俩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提姆打定主意不要去看他有没有微笑,免得把他吓回贝壳里去。


 


 


杰森赶到的时候入场已经结束了。这是今年第一个暖和又没有下雨的春日,阳光能穿过哥谭上空的阴云。他攥着一张蠢兮兮的手写入场券,去赶一场中学足球比赛。看台并没有坐满人,大部分是学生和家长,他一身皮夹克带重机车,差一点遭遇白眼。


大部分人都在,穿着滑稽可笑的常服,脸上画着油彩。看到布鲁斯穿着牛仔裤和运动外套的时候杰森脸都绿了。提姆带着一顶二傻二傻的棒球帽,表情看起来应该是本来买的棒球票。女孩子们都很放松,至少着装非常甜蜜可爱,哦不,卡珊。提姆坐在布鲁斯右手边,两个人都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而且布鲁斯左手有一片大得可疑的空缺,看起来好像是——


“迪克那个傻蛋呢?他决不能错过这个?”他拒绝相信那个空是给他留的。


“在第一排,喏,把鼻子压在网格上的那个就是。”提姆呆滞地回答,他的黑眼圈还是很重。杰森看到迪克的确在那,全套武装,口哨和充气棒一应俱全。如果他不是个以假乱真的胸肌汉子的话,杰森一定以为他是拉拉队长。


“哦不。青春期少女会羞愧而死的。”杰森喃喃地说。他一屁股坐在布鲁斯身边,然后毫不客气地接过后者递给他的爆米花。


青春期少女达米安在最后系一次鞋带。他穿着红黄蓝主色调的球衣,韦恩企业赞助的。名字绣在后背上:D·Grayson,他做了一组暖身运动,跟队友互相拉了拉筋。主裁判已经示意他们进行站位。


“达米安!”达米安听见看台上的加油声,他转身倒退着跑,朝家人和朋友们挥手。迪克整个人都要压倒网格了,他激动得上蹿下跳,拼命吹哨子。达米安笑了起来,虽然他看不仔细,但是他知道迪克在大笑,蓝色的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圈整齐的牙齿。


他冲迪克的方向飞了个吻。


 


 


 



关于黑暗童话的奇怪的脑洞。

【1】


小美人鱼洛基问简公主:“你现在幸福吗?”


简公主回答:“我很幸福。”


小美人鱼洛基又问:“那他现在幸福吗?”


简公主回答:“他也很幸福。”


小美人鱼洛基轻轻地笑了笑:“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索尔的人,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 所以他幸福我很开心。”


简公主刚想说谢谢你,小美人鱼洛基又继续说到:“可是我不能允许你幸福。”


简公主想问他“你想做什么”,可是还没有说出口,小美人鱼洛基就一刀捅死了简公主。


【2】


小王子朗姆罗有一朵玫瑰,他给他起名叫做巴基。


他很爱他的巴基,但巴基有尖锐的刺会刺伤朗姆罗,有绿叶让巴基看起来很平凡,有美丽娇嫩的花瓣让别人想得到他。


所以朗姆罗拔掉了巴基的刺,剪掉了巴基的绿叶,摘掉了巴基所有的花瓣。


现在巴基光秃秃的,不会伤到朗姆罗,不会显得平凡,也不会有人喜欢光秃秃的巴基了。


这样,巴基就永远属于小王子朗姆罗一个人了。


【3】


斯蒂夫和孩子们掉到了水里,他们大喊道:“托尼.潘!快救救我们!”


托尼.潘眨着棕色的大眼睛说:“你们都想离开我和永无岛,到外面去了,说明你们都是大人了,我不喜欢大人,所以我不要救你们。”


这时,斯蒂夫大喊道:“可是我喜欢你呀,托尼.潘!”


托尼愣了一下,把斯蒂夫捞起来带到了岸上。然后托尼很认真地说:“我不想长大,不想做男人,我想做个男孩。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


然后,托尼用匕首捅死了斯蒂夫。


孩子们已经全部被鲨鱼吃掉了。海面上漂浮着孩子们的血迹。


托尼面无表情地望着海面上的血迹,直到血迹渐渐变淡、全部消失。


然后他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一次的小伙伴们又死了呢,我应该去找新的小伙伴了。”


……我就是要一个说好的照片打印。